另一边,重黎窝了一肚子无名火往前走,恰好看到云渺渺从廊下过,推门进了一间屋子。
他记得,那是安放长潋尸身的地方。
沉思了片刻,他还是跟了过去,门没有合紧,她应是一会儿便要出去。
庭院中的晨光随着被推开的门,缓缓地漫进屋内。
她坐在榻边,灯下的侧影素净而温淡,像镜花水月的幻影,静静地望着榻上仿若熟睡的人,用湿帕子耐心地给他擦手。
手上的血迹早就被擦干净了,留下的伤口却无法再愈合,泛白的皮肉皴裂开来,骨节青白,指甲发黑。
谁能想到呢,就是这双手,握着一柄剑,守着这沧海桑田,一守就是五千年。
没人知道他是如何撑过来的,又为了什么。
他如今静静地躺在那,像是终于卸下重担,能好好睡一觉。
“不是说好今日放过我吗?”她没有抬眼,专注地擦着他指缝间残留的血迹,却也不难察觉到有人进来了。
重黎陡然一僵,有些烦闷地收紧了拳。
“一会儿就不跟了。”
他看着榻上的人,心中不是滋味:“……他是怎么死的?”
四下静了静,云渺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帕子,葱白的指缓缓收紧,握住了长潋的手。
“一人迎战诸多妖邪,灵力耗竭,毒,重伤……哪一种都活不了。”
她想不到比这更恶毒,更绝望的死法了,给他清理伤口时,步清风当场就哭了出来。
“他说自己不是个好师父,至少要做个好掌门,可我觉得他已经做得很好了,他不欠任何人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也很平静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重黎心头涌起一阵酸涩,忽然笑了一声:“是啊,他一直都是很好的,从前在昆仑,就被寄予厚望,其他弟子,都只是陪衬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她突然道,目光暗含审度之意,还有一丝不平,在他看来,其实有些不可置信,“他就非得活得像个神吗?谁断言他就不能活得有血有肉,敢爱敢恨?他想说什么,有人听吗?他委屈的时候,有人哄吗?他就不会孤单吗……”